义体,是一个在许多科幻文本中都出现的概念。通常被表现为一种通过植入机械,或者用增强物彻底替换器官以达到自我优化的手段。近年来外骨骼,脑机接口等技术的发展,似乎已经在宣告,我们正在逐渐步入一个高义体化的社会。众科幻文本中所展现的激进未来,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议程,它已经在悄然发生。
游戏赛博朋克2077成功的描绘出了一个高级资本主义景观,公司代替国家成为了政治的主体。公司们拥有着先进的技术与军事力量,并有着超然的政治霸权,以至于公司之间可以发动大规模战争。游戏的故事背景被刻意的做成了当下的延续。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沮丧的预言.
而我们现在应该问的,是如何逃离它。
在赛博朋克2077的世界观中技术被资本完全吸纳,技术并没有带来自由,反而带来了更加极端的全面控制。义体安装变成了夜之城居民的普遍现象,但同时大量的义体通过经济与政策被管控。公司实质上完成了对人类肉体的私有化,拥有高级义体的个体可以随意玩弄弱者。
游戏中主角V的黑客技能路径,可以让敌人的义体失灵,这让我想起了在小孩子中有一个恶意的玩笑,他们将彼此铅笔盒里的文具藏起来。这种游戏在夜之城中继续,只是这一次,他们互相剥夺眼睛,肢体,思想。
技术生产的目的被完全破坏,技术不再为了普罗大众的福祉发展,而是与大众的需求完全脱钩,并主动的设计,扭曲着大众的欲望。产品的设计过程被藏匿在技术集团与公司的合谋之后,技术共同体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丧失目的的,自我存续的自动机。
义体的存在同样挑战着许多第一人称体验的可靠性。比如肉体上的痛苦。痛苦是一种私人体验,并且在许多场景中与对现实的确认有关,举个例子,我相信大家都对这样的电影桥段有印象,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事发生在主角身上,主角捏了捏自己的脸,确定自己不再做梦,这种对于真实的确定在高义体化的时代或许不再可能。
我们可以想象当义体被大量部署后,痛苦大可以通过一个量化的方式被呈现,比如说某种设置在脑内的警示声,或者是电子义眼上面板的变化,就像我们在游戏中被伤害时,屏幕会闪烁一道红光,或者震一下。你将不再感知疼痛,你将阅读疼痛。这也是义体的另一面,他不仅仅是一种增强,他同时意味着对身体所有权,对真实的指认权的放弃。义体植入者在字面意义上成为了资本主义的一个可替换部件。
规范与命令的边界,或也将变的模糊 、。在游戏中,许多的场景在进入后会限制,玩家操纵角色的行动,比如在某些商店中,玩家不可以拿出自己携带的武器,或者是在酒馆中,玩家不可以奔跑。其中固然有游戏性或者常识的考量,但依旧展现出了某种全新的统治方式。
规范将不会有任何弹性,假设有一个区域在某个时间段关闭,在前义体化的当下,当你尝试进入后,或许会被保安请出去,或许会被一道铁锁阻拦。而在高度义体化的社会中,同样的情景或许是这样的:
这块区域并没有明显的阻拦,但等你走到它的边缘后,你会发现你没有办法迈出你的腿,你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实质上的交互,你甚至无法动起一个行走的念头。规范不再需要一个具体的执行者来完成它,规范就是自己的执行者,他会变得无法介入,不可僭越。
很显然,义体化议程将带来的并不是单纯的人类机能的增强,而是会彻底的动摇人类的定义。赛博朋克所展现的义体改造,在很大意义上还是收敛的。大部分角色依旧维持了基本的人类轮廓,哪怕是改造的很夸张的亚当重锤或者是涡轮帮,依旧受制于一个脑袋,两条腿的人类图示。
但是在可以随意创作自己肉体的条件下,又有什么必要维持着人类的轮廓呢?在游戏的一个结局中,强尼银手接管了主角的肉体,既然肉体可以借出,或者共享,我们可以合理的猜想,当游戏中的时间线继续发展,我们或许可以看到,更加激烈的人类个体的崩解与融合,可能回像奇幻文学中的双头巨人一样,或者是环太平洋中,几个人格同时操纵着一具身体的某个功能。甚至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结尾的,人类灵魂的彻底融合。
当人类的第一人称体验变得不可靠,当人类的肉体轮廓丧失时,人类便失去了自身的一切特征,人的本质将会被化约成一个向量。赛博朋克2077世界观中的每个个体,
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事件。我认为,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才能理解赛博朋克剧情的内核:‘无名小卒,还是成为传奇。’
主角,或者说夜之城中的每一个人,都陷入了普遍的存在危机,对于来生的佣兵们来说,一切意义都被瓦解。唯一可以带来活着的实感的,是从夜之城的白噪音中,脱颖而出。通过否定庸碌者,找到自己的身份。他们对待自己的生命,就像是艺术家对待自己的作品一般。每一个接近死亡的体验,都是一次对自己生命的创作。
他们已然将现行秩序视作了不可动摇的真理,在霸权斗争中一败涂地。只剩下了名为 ‘成为传奇’的勇敢者游戏。带着摇滚明星的气质向死亡狂奔
作者 : 羌伟(五千0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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